禪學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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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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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篇有關闡揚禪學的文稿,除第一篇「叢林制度與禪宗教育」,是去年十月間應佛光山「東方佛教學院」邀請為該院學僧所講,其餘三篇中有兩篇都在中央日報副刊發表過,還有一篇是為慶祝菩提樹雜誌十週年而作。這三篇同係五十八年夏間所寫。因為那一年歷史學家錢穆教授在臺北市善導寺講六祖壇經大義,本屬通俗講演,併未涉及考據壇經真偽問題。旋因旅日楊君檢拾胡適之先生的餘唾,在中副發表文章,說壇經係神會創作,遂與錢穆教授反覆爭議。在此佛學低潮時期,學者如錢穆教授能公開提倡佛學,凡屬佛教徒頌揚還來不及,怎可存心吹毛求疵。六祖壇經,又是禪宗史上重要的寶典,這一個問題對於佛教關係太大,對於讀者不能沒有一個明正的交代。筆者不揣譾陋及於五月廿九日在中副發表「論禪學之真義」,及七月十九日發表「再論禪學之真義」。見仁見智,雖各有不同,但真理不辯不明。而壇經真偽的問題,不特與中國佛教思想史及禪宗命脈有極大的關係,且對中國文化思想史更有着重大的影響,當時曾引起學術界普徧的重視!

這次在佛光山講稿,因為油印模糊不清楚,內多錯字與脫落,幾乎無法閱讀。因之,把以往有關闡揚禪學三篇文稿檢查出來,一併編入,定名「禪學真義」,以供讀者參考。本人對於禪學並沒有什麼研究,雖在禪堂裏打過混,吃過放參,受過棒喝,只因業識重,對於向上一着,仍未有過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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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六十四年二月二日東初自序於陽明山北投本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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叢林制度與禪宗教育
──在佛光山東方佛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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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年前,你們院長就約我來,要我為你們說法。因為我已經年邁了,即在社會教育制度上也該到退休的階段。同時,五、六年前,曾患過一次顏面神經疾,至今說話都感覺不自如,而氣力又不足,不能多講話,所以一直未能來。今夏你們院長又約我來,而且態度十分懇切,由於他的盛意殷切,不得不來和諸位見見面。其實,我對於佛法知道的仍屬有限,而我與諸位在對時代思想感受上,無可否認的,是有相當的距離。我所講的話,未必能適合諸位的口味,唯恐會使諸位失望,這是我要聲明的一點。

今日我要講的題目,就是「叢林制度與禪宗教育」。不問佛光山是否依照叢林制度而設教,或採用叢林制度以調衆,但叢林制度在中國佛教史上一直居於領導地位,真正代表中國佛教家風的,也唯有叢林制度;不僅此也,並且代表中國佛教傳統教育的精神。所以今日提出這一個題目來與諸位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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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諸位都是「叢林大學」的學僧,對於代表中國佛教傳統教育精神的叢林制度,確有了解的必要。

在五、六年前,你們院長購買了這塊山坡地,計劃要開闢道場、擴充學院。同時,你們院長一心一意要為佛教樹起一個大專學院的招牌,要我為它選擇一個名稱。大專學院在佛教雖屬創舉,但佛教所辦的「佛學院」,要依社會教育的體制來說,等於社會大學院校。而佛學院所授的大乘經典,無論於析理方面,或思想的啟發,都屬於最高哲學的理論,這是社會有識之士所共認的,所以「佛學院」的學歷,並無遜於一般社會大學。同時,「佛學院」屬於一種特殊教育(宗教),即不受教育部限制,其名稱的選擇,也比較自如,因之,我就為它取了現在這個「東方佛教學院」的名稱。

(一)當是時你們院長對於這一個名稱非常滿意。認為旣高雅,又符合佛教的立場,就這樣的決定。但我們何以要選擇這樣的一個名稱呢?從來不曾有機會對諸位講過,現在不妨來與諸位談談。

近代人對於東西文化的分嶺,往往慣用東方或西方,或說東洋與西洋,或曰東半球與西半球,其實,這些區分,都嫌十分勉強,因為地球是圓型,沒有固定的方向,指東說西,或指西說東,原是隨各人立場而定的。

就東西文化而言:東方是屬於精神的文化,故重視人性;西方是屬於物質文化,故重視物質。重視人性的文化,更重視人的心靈發揚,當以佛教為主要。

我們知道中國與印度,都屬東方文化的領域,中國文化,是以儒家孔孟學說為正統。雖有二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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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的歷史,但文化光芒,仍以中國領土為主要,三韓、日本,及越南諸邦,雖曾受中國文化洗禮,但仍屬有限度的化育。印度號稱五千年文化,其以婆羅門教為主流,但其影響所及,仍未越出印度大門。唯有後起之佛教,雖起源於喜馬拉雅山麓的王國──尼泊爾,但在印度阿育王時代,派遣九師分向國外傳教,西至地中海,南至錫蘭島,北越罽賓,經葱嶺東傳中國,輾轉傳至三韓、日本。印度第三期密教,經尼泊爾傳入西藏、蒙古、滿洲。於是整個亞洲地區,都有僧侶傳播佛教福音的足跡。至此,佛教成為亞洲民族信仰的中心。今日亞洲信仰佛教的人數,至少在五億人以上。因之,佛教在東方,猶如基督教在西方,故以佛教代表東方文化,最為適當,此其一。

就民族文化而言:所謂中國文化,包括二千五百年儒家文化及道家文化和二千年的佛教文化,佛教經過魏晉南北朝之融合儒、道兩家思想而成為中國文化之總體。要以傳播而言,魏晉以後,道家文化,早經附屬於佛家和儒家。而儒家文化,其化育所及,僅限於內陸漢族地帶及部分同化的滿族。而佛教文化,其化導所及,偏及內陸漢族及邊疆滿、蒙、藏廣大地區。尤以蒙、藏兩族,元、明以後,不僅以佛教為文化,並以佛教為治世的正道。因此,佛教於邊疆地區,其化育地區之大,超過內陸地區數倍。邊疆地區民族的複雜,多達數百種,語言不同,風俗各異,文字發展又遲,其強暴好鬪的性格,猶如上古的蠻蕃。千年來,邊疆民族,其所以能和平順乎自然的程序,歸化而成今日中國之大者,並非我國軍事力量的征服,亦非金錢財力的收買,更非政治勢力的說服,全賴佛教慈悲和平同化力所感召。故佛教與邊疆民族悠久密切之關係,尤甚於儒家與漢族之關係。所以佛教不僅代表漢、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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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藏、回(在新疆發掘回文佛經,足以證明回族中亦有信奉佛教者)五族文化,並可代表亞洲多數民族的信仰,故以佛教為東方文化代表,最為適當,此其二。

因為這種的特殊關係,故命名為「東方佛教學院」。所以今後,「東方佛教學院」不特要發揚佛學的奧義,並要發揚亞洲各個民族的精神以及語文、習俗、人種、地理與佛教的各種關係,這有助於亞洲文化繁榮及永遠的安定與和平。

(二)兩年前,你們院長認為「東方佛教學院」,這個名稱還不夠刺激,似乎不足以表揚他的抱負,同時,為了提高諸位的學歷,乃擴充為正式大學,命名為「叢林大學」,這個名稱更具有深刻的意義。在表面上說,「東方佛教學院」與「叢林大學」,同屬大學院校的地位,並無優劣之分,只是名稱稍有區別。「東方佛教學院」是就佛教文化立場而言,是屬外表的,是綜合儒、釋、道三家文化及印度思想,針對西方文化而言。而「叢林大學」則純就佛教制度而言。因為叢林制度在中國佛教教育史上,居於極重要的地位,它不僅保持了佛教傳統教育精神以及戒律典型的生活,並使佛教徹底成為中國化的禪宗,達到最高峯,而對中國思想及文化史上有其不可磨滅的成就和影響,以及產生宋明理學。所以,真正支配中國文化思想的也唯有禪宗。

中國文化素以儒家為主流,而以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為目的;相沿數千年,這個崇高理想的社會,始終未能實現。直到唐朝,卻在佛教叢林制度裏出現了一個類似天下為公的社會。這裏所謂「叢林」,並非是研究造林或是畜牧的事業,乃取其譬喻的意思。換句話說,凡是許多草木聚會的地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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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做叢林,現在集合許多有志之士於一處,修學佛法,受佛法化雨潤育而成長繁榮,故喻之為叢林,這個叢林並非專指一寺、一廟而言,卻是社會的別名。所以叢林寺院,不特為陶養聖賢的場所,並為佛教最潔凈、最高尚、最莊嚴、最和樂的社會。因為這裏所住的僧衆,具體稱為僧伽,譯成中文名「和合衆」,具有六種意義。並且真正的在推行「身和同住,口和無諍,戒和同修,意和同悅,見和同解、利和同均」之天下為家,師道尊嚴的社會典型。所以叢林制度在形式上,是屬於佛教僧團的制度,在精神上,即具備了儒家禮運大同篇「天下為公、禮樂為主」的生活精神。

由此觀之,「東方佛教學院」,是以文化為主,屬於知的方面;「叢林大學」,是以制度為主,屬於行的方面,由是而達到行解並重、知行合一的目的。所以今後佛光山不唯要發揚佛法微妙的真理,並要力行僧團主義,以此去改善社會、經濟、政治的風氣,而實現禮運大同、天下為公及佛家清淨、莊嚴、和樂的人間淨土。因此,這兩個名稱宜乎合併為一,等於一個人只有一個姓名,不得有兩個姓名,其道理相同。

凡是一種宗教或是一種學說,未有不受所在地國家文化風俗的影響。中國本為黃老文化的天下,佛教傳入後,若以一個外國宗教欲在中國生根,務必要與中國文化、民俗、習慣相融合,才能達到生長的目的。因此,在漢魏時期,佛教大德積極圖與中國文化相融和。三國時期的牟子首著「理惑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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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導儒、釋、道融合,並舉出三十七條理由,奠定佛教中國文化的基礎。儒、釋、道三家融和的遺風,一直到現在仍未消失。佛教和儒教、道教互相吸取,在歷史上有兩個時期:第一、魏晉時代是中國老莊學術思想最盛時代,佛教高僧於當時引證老莊清談格義來解釋佛學,如僧肇、道生、慧遠、法雅……等,無不融會貫通老莊玄學思想,僧肇以佛家的「空」和老莊的「無」相併互用,發揮佛教教義。因此,佛教在這個思想複雜的時代,得以生根,遂使佛學玄學化。第二、降至兩宋,而有新儒學產生,若程朱、陸王等,雖反對佛教,但為承繼儒家的道統,卻吸收佛教禪宗思想,以充實儒家思想的內容,遂使儒家禪學化。這是儒、釋互相吸取的兩個例證。

一、叢林清規的由來──佛教在印度是以自由生活的形態遊化人間,因為印度是熱帶地區,而印度人衣食很簡單,身上不着衣,只是一塊布裹在身上,一直到現在,印度人還是一塊布,女的從頭至下就是一塊長布,男的比較短,裹在身上,根本不穿褲子,所以印度人不穿褲子,並不稀奇。佛教因受印度風俗的影響,所以佛制比丘「三衣一鉢、日中一食、樹下一宿」,過著簡樸的生活。談到乞食制度,也非始於釋迦牟尼佛,其他宗教僧侶,亦都以「一日一食、夜宿樹下」為習慣。佛教的僧侶,既沒有固定的食處,也沒有固定的住處,一鉢天下飯,逍遙自在。出現在佛教經典上的,祇有祇桓精舍和竹林精舍,這是當時國王大臣與大富長者興建,供給佛陀及諸大弟子遊行人間,臨時說法的場所。許多大乘經典都在這兩處精舍所說。佛陀所以制定比丘樹下一宿,日中一食,就是要斷除諸大弟子對事物的貪念。因為對事物有了貪念,就直接影響修道的精神,所以祇准樹下一宿,日中一食。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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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所謂廟就是塔,就如菩提伽耶塔,又稱為廟,專供佛陀舍利,沒有住人的餘地。

在佛制律儀制度中,雖沒有叢林清規明文的規定,但佛說法常採取叢林為譬喻。百丈清規證義記說:

「喻僧坊為衆僧所止之處,行人棲止修道之所,能生植道芽,趣證聖果,福利群生也」(見百丈清規證義記卷一)。

佛說法經常以草木為喻,散見各種經律中:

(一)華嚴經離世間品頌曰:「菩薩妙法樹,生於直心地,信種慈悲根,智慧以為身,方便為樹幹,五度為繁密,定業神通華,一切無為果」。
(二)法華經藥草喻品,亦以卉木叢林喻隨機受化,所謂「大根大莖,小根小莖」。
(三)律中凡四僧已上,乃至百千同住一處,作法辦事,如水乳合,皆名「叢林」,推以比丘而稱為苾蒭者,印度說這種草具有五德:一、體性柔輭,喻僧定德,折伏身心,不致粗獷故;二、引蔓旁布,喻僧慧德傳法,度人綿延不絕故;三、馨香遠聞,喻僧戒德,戒香芬芳,為衆所重故;四、能痊疾痛,喻僧解脫德,能斷煩惱,毒害不起故;五、不背日光,喻僧解脫知見德,常向佛日智慧,解脫一切邪見邪業故,故比丘稱為苾蒭。(見百丈清規證義卷一)

由此觀之,比丘二字,不是一個泛泛的名稱,卻具有多種的德義。一般佛教徒衆往往認比丘為一普通稱呼,實屬錯誤!現在人喜愛尊稱「法師」,或曰「大師」,要以其所具的德義,這三者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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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沒有多大的距離,更沒有高低之分。

所謂「清規」,並非始於百丈禪師,佛制各部律儀中亦含有清規的意義。

(一) 根本有部百一羯磨第十卷:佛言:「且如有事,我於先來,非許非遮。若於此事順不清淨,違清淨者,此是不淨,即不應行;若事順清淨,違不清凈者,此即是淨,應可順行」。
(二) 四分律謂:「是佛所制者,不應卻;非佛所制者,不容制」。
諸如此類,不僅具有清規的意義,且為僧衆應當遵守者。
(三) 梵網經謂:「諸僧福田求願之時,應入僧坊問知事人,今欲請僧求願,知事報言,次第請者,即得十方賢聖僧」。

所謂「僧坊」,即僧衆住所,亦即「叢林」意思,所謂知事人,即「叢林」中執事,應次第請者,即具有「清規」之意。

由此觀之,叢林清規的淵源,乃從律儀制度演變而來。律儀是佛所制,是佛教僧團制度的根本。

佛教未傳入以前,中國也沒有佛廟。所謂「寺」,乃是政府招待外賓的機關。例如漢唐時期的太常寺、鴻臚寺。佛教傳入後,首於洛陽建立白馬寺,供給西域東來摩騰、竺法蘭兩位梵僧居住。這是中國佛教第一所佛寺。因此,後來中國人便把佛廟和僧衆居住的地方,叫做寺廟。住的人叫做「和尚」,或曰「僧伽」,中國人因之稱和尚,名曰「僧」,甚至把僧當為和尚的姓,實是以訛傳訛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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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魏晉南北朝時期,西域東來的梵僧,源源不絕,中國出家人也日見其多。這些僧衆,起初都是依靠信衆及政府供給食住,但是日子久了,食住逐漸發生問題,便發起建立寺廟,安居僧衆,依佛制律儀制度生活。因為中國素以農業立國,政府與社會人士都重視農業生產,而專事乞食不事生產的僧衆,自然會引起政府及社會知識分子的不滿。南北朝時代幾次發生反佛的事件,便是一顯著的例子。

二、佛教中國化的開始──佛教經過魏晉南北朝五百餘年的傳譯,到了隋唐便發生極大的變化。在思想上,佛教早經與老莊玄學及孔孟仁義思想融會。晉代僧肇、道生、慧遠、法雅等高僧,都是引用莊子清談格義來解釋佛學。不僅使佛學中國化,並使其玄學化。從南北朝直至北宋,是儒家入於睡眠時期,社會聰秀青年,都歸向佛宗。自此第一流思想家便是佛教的高僧,捨去佛學而外,便無學術而言。於是在佛學理論及僧衆生活制度,都發生革命性的變化,足以影響日後佛教的慧命,對於社會知識分子發生極大的啟迪作用:

第一、在佛學理論方面:有智者(五三—五九七)以五時八教及法藏(六四三─七一二)以五時十宗解釋如來一代時教。前者稱為天台宗,以法華經為主,後者稱為華嚴宗,以華嚴經為依。把淵博繁雜的佛學理論,開創成一個有系統的修證法門。這不唯有助於學佛者的研究,更有助於佛法真理的宣揚;智者大師天台止觀、法藏大師華嚴理事無碍法界觀的整理,實為佛教中國化最大的成就。其與六祖惠能(六三七─七一二)於般若直觀的成就,幾乎完全相等。智者、法藏、惠能在心靈上達到最高峯,不僅在中國,即在世界學術史上也是無可比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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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在佛教制度方面:馬祖道一和他的得意弟子百丈懷海,創立禪宗制度。他們創立叢林制度的本意,不特是要改變佛教東來僧衆乞食的生活,並創建了中國式叢林制度。依照中國農業制度而集合僧衆,從事開墾生產,並以自修互助集體生活的方式,一面修道,一面生產,開創禪宗寺院規模。百丈訂立清規,奠定僧衆自食其力,及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風範。

禪宗在唐末五代期間,偉大的禪師一個接一個出世,使得禪學如狂風一般,風靡全國,雖貴為天子,以及名臣碩儒,無不傾仰禪風,若中宗、睿宗,都受過禪學的陶冶;若裴休、白居易、韓愈,也受過禪門的棒喝,於是禪宗成為盛唐佛教的中心。五代以後,宋明幾位大理學家,無一不嘗與禪宗打過交道,即在教學風格上,書院的規模,也都受叢林制度的影響。因此唐宋以來,真正支配中國知識分子人格精神的,只有禪宗。其他宗派除了淨土宗以外,別無可舉。

第三、在僧衆衣冠方面:馬祖創叢林,百丈立清規,既改變僧衆生活方式,迫使僧衆不得不放棄印度原有的三衣一鉢的外形,改着唐朝的衣冠,即今圓領方袍的僧裝。至此,佛教在中國,不唯思想中國化,即在外表服裝上,也完全中國化了,一律改着唐服─圓領方袍─這是中華民族傳統的衣冠。

當滿洲人入關,明朝政權瓦解。滿洲人要大漢民族拋棄五千年來傳統的衣冠,披上滿洲人長袍馬褂,男的要打辮子,女的要穿旗服,這是對漢族極大的侮辱。因此明朝的遺民,誓死要恢復民族傳統的衣冠,拋頭顱、洒熱血,不知作了多少壯烈犧牲。若朱舜水、王船山、顧亭林等一班知識分子,誓死要保存大漢民族五千年傳統的衣冠;朱舜水逃亡日本,王船山潛入山洞,顧亭林東躲西藏,都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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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保存民族的衣冠。鄭成功據守臺灣,而明朝的王裔眷屬為了保存民族的衣冠,寧可剃除頭髮做和尚(因為當時有句「俗降僧不降」的規定,特准和尚仍保持圓領方袍唐式的服裝),也不願穿滿洲人的長袍馬褂。由於特准和尚保持了唐代服裝,所以,中華民族五千年傳統衣冠,民族的服裝,明朝以後,便由佛教僧侶獨力承繼下來。有些民族意志堅強的人,生前不能着漢族衣冠,但至死時便要穿着漢族的衣冠入殮,若吳梅村等,這種臨死不屈的民族精神,足以為千秋的式範。民國誕生,雖推翻了滿清專制政權,恢復了大漢民族的主權,但大漢民族五千年來傳統的衣冠,仍未見恢復。今日我們要復興中華文化,首應恢復中華民族傳統的衣冠。要知,恢復中華民族傳統的衣冠,並非復古,乃在振興民族傳統的精神。因為一個民族的衣冠,不特表示一個民族傳統的精神,亦復為悠久禮儀的道統。所以現在世界各國盛行民族舞蹈會,不唯寓有民族歷史文化教育的意義,並藉此喚起一個民族傳統精神的再揚。我國每年九月二十八日舉行祭孔大典,不論樂器、供器、舞蹈,程序以及主祭人等一一都要合乎孔子時代的禮儀制度,這表示我國是具有悠久歷史、文化、禮儀、道德的國家!唯一令人感到遺憾的,就是主祭人其所着的服裝,既不是孔子時代的衣冠,乃是長袍馬褂,這是滿洲人的服裝!

今日在國內捨去佛教僧侶,就無法窺見三代民族的衣冠,佛教僧侶幾乎成為唯一承繼民族衣冠的典型象徵。凡我佛門同道,應以着此大漢民族的衣冠,引為殊榮。

我國雖為泱泱大國,具有五千年文化的道統,反不及一個落後地區的中東阿拉伯民族及為我國文化所同化的日本,這兩個國家,都能保持它們傳統民族衣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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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日本來說,上自天皇,下及百姓,每逢國家大典或男女結婚,宗廟祭祀,都要穿着大和民族傳統的和服─唐服。阿拉伯民族不論國家元首,或宗教領袖,無不以着阿拉伯民族傳統衣冠為榮。反觀我國今日應以何種服裝為民族代表的衣冠─禮服,西裝自不必說,就是長袍馬褂,那是滿洲人的服裝,我們既然推翻了滿清政權,理應恢復大漢民族的衣冠,以喚醒民族的靈魂,以撫慰為恢復大漢民族衣冠作犧牲的先烈在天之靈,無論怎樣的解釋,都不應承繼滿洲人的衣冠,這是值得國人研究與深思的一點。

一個民族的衣冠不僅為一個民族外表的標幟,且代表着民族進步的象徵。因此,衣裳不唯為遮蔽身體,用取溫暖,並且更表示一種禮儀、政治及制度。所以,凡迎接佳賓,必先整齊衣冠,以示禮儀之邦或文明先進的民族。易經繫辭說:「黃帝、堯、舜垂衣裳而治天下」。治天下的方法很多,何以要舉「垂衣裳而治天下」?因為我國文化發源北方,北方的氣候比較寒冷,所以黃帝為利益國民,首先垂視衣裳,而衣裳不僅為了禦寒,並有表德勸善的功用及用別尊卑的意義。古代衣裳盛行繡繪,故曰:「尊者繪衣,卑者不繪衣」;凡衣上曰衣,下曰裳,上衣玄,下衣黃,間亦有其他色。黃帝作冕,為君主專用之禮帽,但普通人民亦皆戴帽束帶。古代二十歲為成人,行加冕禮,故曰「弱冠之年」,中國人自古稱為「冠帶之倫」,以別於野蠻民族。

當中國人講究禮儀衣冠制度已達數千年之久,而鄰國的人民有的還過著赤身裸體的生活,甚至有的民族還以窰洞為家,日本因吸收唐朝文化,故以唐服為大和民族傳統的服裝,迄今保持不變,引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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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榮。當第三世紀初(二二五),孫權派遣康泰、朱應訪問越南三邦,首至柬埔寨,當時柬埔寨人尚沒有衣服制度,赤體露胸,唯婦女著貫頭布;當時康、朱目覩該國人民這種野蠻生活,曾多加指責。因此,該國國王范尋為尊重中國使臣的指導,始通令全國人民不論男女皆穿橫幅干慢(紗籠)。由此可知,我們的鄰國知有衣裳可穿,還是受中國使臣開化所致。

唐朝為中國文明極盛的時代。禪學雖由菩提達摩把它傳來,但經過中國人思想把它融化而徹底成為中國化佛教特質之一。假使沒有六祖惠能(歿於七一五年)及追隨他的幾位大弟子,相繼發揮,也不會達到登峯造極的地位。從唐朝中葉到宋末,約六、七百年間,中國天才禪師一個接一個的出世,使得貴為天子的皇帝屈膝,高傲的儒家回心向大。就中要以馬祖道一和他的得意弟子百丈懷海,最為傑出。馬祖和百丈不僅為禪宗最偉大的禪師,也是佛門最偉大的教育家。他們的一言一行,不僅足可為天下法,百世師,而在心靈上也達到最高境界。他們於訓導弟子時,所表現的「師道尊嚴」和禪機的風格,足與孔子在儒家地位相等。孔子有「弟子三千,賢人七十」;而馬祖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個個都是南宗的高手,各主一方。其對弟子化導方法,又與孔子極相類似。禪師既不喜歡談玄說妙,卻重在日常生活中的體驗與認取。這與孔子不喜歡談什麼「性與天道」誨人,而只在日用平實中,陶養成理想人格(梁啟超句),幾乎完全相同。因此,千餘年來,真正能支配中國人心的,只有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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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身為中國佛教徒,就不能忽視這兩位偉大的禪師。

一、江西道一禪師 漢州什邡縣(今四川什邡)人,俗姓馬,生於唐中宗景龍二年(七○八),本邑羅漢寺出家,牛行虎視,引舌過鼻,足下有三輪。幼依資州唐和尚落髮,受具戒於渝州圓戒律師。開元中,習定於衡嶽傳法院,即為六祖得意弟子南嶽懷讓和尚所器重,遂得傳法。後住江西馬州(南康龔公山之前名),大樹法幢,宣揚宗風。四方學者,聞風而集,座下如雲,入室弟子百三十九人,皆為一方宗主,轉化無窮,就中百丈。大梅、監官、南泉、天皇等,都是他膝下的神足。法燈之盛,自達摩西來後,實第一人也。唐德宗貞元四年(七八八)二月四日,示微恙入寂,元和中追諡「大寂禪師」,塔號大莊嚴,世稱馬祖,又號馬大師。

馬祖法語散見於傳燈錄、五燈會元等書。宋賾藏主纂輯「古尊語錄」,集為一卷,為四十八卷中之一。至明萬曆年北藏主重修古尊語錄,遂編入大藏後,其所說能深入禪定玄奧,於一法下森羅萬象,暢盡無餘。「日面佛,月面佛,非心非佛」之公案,實師最初所提倡。當青原南嶽二大派對峙時,禪風最盛,馬祖代表南嶽,門風之盛,震撼大江南北,欲知大師說法玄奧,可參閱馬祖語錄─

舉例(一)

馬祖參懷讓和尚時,讓知其為大器,便問曰:「大師坐禪,圖作什麼」?馬祖答道:「欲求作佛」。懷讓禪師乃取一磚,就在他坐禪庵前去磨。馬祖有一天問師道:「你磨磚作什麼」?師曰:「磨作鏡」。馬祖曰:「磨磚豈能成鏡」?師曰:「磨磚既不能成鏡,坐禪豈能作佛」?馬祖聽了,便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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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懷疑,就問:「如何才是」?師曰:「如牛駕車,車若不行,打車即是(車比身)?打牛即是(牛比心)」?馬祖被問得無法可對,懷讓禪師便率直說道:「你是為學坐禪?還是為學坐佛?若學坐禪,禪不在坐臥之間;若學坐佛,坐佛並非有個定相,本來是無住的法門,不應有取捨之心。你若認為打坐是佛,等於殺佛。你若執着長坐不動是定相,便為佛法,即未明其理」!

馬祖聽了這番開示後,就如同喝了甘露醍醐一般,便向師禮拜。再問:「如何用心即合無相三昧」?師曰:「你學心地法門,如下種子,我說法要,譬如天降雨露,你的因緣湊合了,自然應當見道」。又問曰:「道非色相,云何能見」?師曰:「心地法門,自能見道,無相三昧,亦復是這個道理」。馬祖又問:「這個有成壞否」?師曰:「若以成壞聚散而見道者,並非見道了!聽吾偈曰:

『心地含諸種,遇澤悉皆萌,三昧華無相,何壞復何成』」?

馬祖聽了師的開示而悟入,心地便超然解脫。從此乃追隨懷讓大師,侍奉九年,日日有所進步,終於透澈玄奧!

我們看了馬大師悟道機緣公案以後,各人應有所警覺,對此無相法門的禪宗,決不是僅憑文字般若所能通達,必要經一番禪定參究,始可有所領會,希望諸位今後除了研究教典而外,要多做些禪定工夫。要知道天下一切事,決無不勞而獲得成功的,何況這個無相法門呢?

舉例(二)

馬祖既在懷讓和尚前有個入處,他又如何教化人呢?馬祖一日開示大衆曰:「汝等諸人,各位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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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佛,此心即佛。達摩大師從西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又引楞伽經,以印衆生心地,恐汝顛倒,不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以佛悟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情。達罪性本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唯心,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見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是即事,都無所碍,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有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

『心地隨時說,菩提亦如是,事理俱無碍,當來即不生』」

以上所舉二例,就可知道馬祖首倡自心即佛的奧旨。禪宗以達摩為初祖,六傳至惠能大師始大事弘揚,所以六祖嘗對懷讓禪師說過:「西天二十七祖般若多羅讖語,你足下當出一馬駒蹋殺天下」!蓋即指馬祖而言。可見馬祖非但不是一位泛泛的禪師,並且是一位最偉大的教育家。他的入室弟子多達一百三十九人。

二、百丈懷海禪師:百丈懷海為馬祖入室弟子,師諱懷海,俗姓王氏,福州長樂(今福建長樂縣)人,生於唐玄宗開元十二年(七二四),早離塵宅,長遊頓門,聞馬祖道一禪師開化南康(今江西馬祖山),乃傾心依附。遂與西堂智藏、南泉普願,同號入室,時三大師為角立焉。一日,師與馬祖行次,見一群野鴨飛過。馬祖曰:「是甚麼」?師曰:「野鴨子」!馬祖曰:「甚麼去也」?師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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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過去也」!馬祖遂回過頭來,將師鼻子一掬,負痛失聲。馬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遂嗣馬祖。應檀信請,住洪山大雄山(今江西奉新縣),大智壽聖禪寺。山極高峻,吳源之水,飛下千丈,故名百丈。席住未期月,四方參學之徒,相踵而來,常滿千衆,就中溈山、黃檗等為上首。這時法門日盛,宗風大揚。先是禪宗寺院附於律寺中,因有諸多不便,遂決意開創禪寺,由是獨樹宗風,制定制度,名為百丈清規。師又勤於作務,身為衆先,即至晚年,亦不辭操勞。一日主其事者,將其勞作工具,暗藏起來,以致師無法作務,師曰:「吾德不足,何敢委勞於人」?既而覓求工具不得,因而不食,故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名訓。於此可知師之家風如何真摯,堪為宗門永遠的楷模。唐元和九年(八一四)正月十七日示寂,壽九十五。付法弟子溈山靈祐、黃檗希運等二十八人,皆為其膝下神足,法中麟鳳。唐穆宗長慶元年敕諡大知禪師,塔號「大寶勝輪」。

師之著作有「百丈清規二卷」,禪師語錄及廣錄,散見於傳燈錄及五燈會元。至明萬曆四十五年列入「古尊語錄」四十八卷中,其法語於百丈禪師一代九十五年中,應機接物,示衆懇信,行事之非凡,網羅無遺,言言句句,皆足以啟發學者,作修禪之規模。學道之資糧,垂示千古。欲瞭解禪師法語,請參閱百丈禪師法語及其廣錄。

百丈創立禪宗叢林,制定清規。其實,清規並非始於百丈,早在梁朝法雲住光室寺,就奉命制定清規,唯梁朝禪宗未盛行,故不著名。百丈清規不唯改變僧衆生活方式,更奠定佛教中國化的基礎。晚唐以後,禪宗本身演變成五家宗派的分立,各宗門庭與制度,不免因宗、因時、因人的不同,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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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當叢林制度風行天下時,不問宗門或是律門、教門,凡規模較大的寺院,為了調和大衆,安立秩序,無不實行叢林制度。於是百丈所定清規,成為中國佛教通行規範,由於百丈清規不唯保持佛教傳統制度,並具有傳統教育的精神,且眞正建立了學術自由(見和同解)、經濟均等(利和同均)、言論自由(口和無諍)、民主自由(意和同悅)、居住自由(身和同住)、信仰自由(戒和同修)、師道尊嚴的新社會規範。所以宋代大儒程伊川目覩叢林僧衆,威儀齊整,肅穆虔誠,所表現威儀三百禮儀三千,禮樂俱備的風格,不禁嘆曰:「三代禮樂,盡在於斯」!

唐宋以來,許多傑出的學者、詩人、政治家,都傾向於禪宗,因與禪師交談,心神為之開悟,韓愈、歐陽修、白居易,皆於禪學有個入處,便是一例證,因之,禪宗帶給中國文化知識分子人格教育的規範極大!

叢林制度是佛教最完整、最優良的制度,具有多種的特點,不唯適用於君主時期,並適合於今日民主時代,現在分別敘述於後:

一、天下為家 叢林制度所標榜的「天下為家」,與今日民主國家所倡導的「天下一家」,不謀而合。唯叢林制度所說「天下為家」並非只是理想,而且已做到成為事實,並且做到人人平等。凡是出家人,既經出了家,就無家可歸,而以天下寺廟為家。俗說:「凡是寺廟都有他的三根椽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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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說每一個寺廟都是他的家。因此出家的僧衆行腳天下,芒鞋斗笠,一個蒲團,一肩行腳,身邊不需帶一分錢,走盡天下名山大川,參訪善知識,遇有叢林寺院,就可掛單居住。俗說:「天下叢林飯似山,鉢盂到處任君餐」。任何寺院都不可以拒絕掛單。掛單的僧衆要是有了病,便由掛單的常住供給醫藥費用,可搬進如意寮居住,不需隨衆上殿過堂,並有專人照應茶水。到了夏天或是冬天,不論缺少夏衣或是冬衣,都由常住供給功德衣或功德被使用,但離開時仍要交還常住,要是缺乏路費,乃由常住供給。所以行腳的僧伽,走到天下名山大川,不僅到處有廟可住,供給衣、食、住外,並准許參加禪堂共同參究。要走就走,毫無阻擋。過着逍遙、自在、清淨寡欲的無罣無礙生活。所以說,叢林制度不僅做到天下為家,並且做到「天下為公」,凡是寺廟亦都是天下僧衆公有的,任何寺廟都可以掛單。

所謂僧者,並非指人而言,前面講過,就是僧團主義,這個僧團包括六種意義,即所謂六和主義,要是與今日民主制度相配合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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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和同住──居住自由
(二)口和無諍──言論自由
(三)戒和同修──信仰自由
(四)意和同悅──民主自由
(五)見和同解──學術自由
(六)利和同均──經濟均等

要知道,佛說的六和主義,非僅為出家僧衆所說,實為廣大社會群衆所說。今日廣大社會群衆,其所以不能和平相處,以及國際間不能和平共存,就是由於利益不能均等,思想不能統一。所以,佛陀倡說六和主義,同時,佛陀時代的印度社會有兩個不合理的現象:

1. 佛陀出世以前 印度大小分十六國,呈現群雄割據的局面,是與我們目前世界國際間處境,大同小異。佛陀青年時代就有兩個超級大國,一個居於中印度的摩揭陀國,一個居於北印度的拘薩羅國。這兩個超級大國,經常保持強大軍事力量,對四鄰弱小國家,不斷發生侵略的戰爭。即使佛陀的祖國釋迦族,在政治上雖然獨立,但在超級大國拘薩羅國保護之下,其人口不過幾萬衆的弱小共和國,不斷受到拘薩羅國的壓迫,到釋尊晚年,竟為琉璃王討伐佔領,釋尊頭痛三日。因此,佛陀所說僧團六和主義,非限於僧團,實為當時印度十六國提供國際和平共存,利益均等的綱領,等於今日聯合國憲章,其意趣極為深遠。

2. 佛陀的時代 印度社會階級制度非常嚴格。計分為:

(1)婆羅門族──掌管宗教
(2)刹帝利族──掌管政治
(3)吠舍族──農商階級
(4)首陀羅族──奴隸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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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種階級制度,分別得非常嚴格,就中以婆羅門族假託神說自認是最清淨、最優秀,是大梵天所生,又叫做天衣民族。而首陀羅族在婆羅門族看來,是不可教化、最下賤的民族。凡屬奴隸種族的人民,不但沒有信仰宗教及受教育的自由,也沒有經營農商、分享社會利益的權利,更沒有添置財產及拜神修道、懺悔的自由,永遠為貴族階級的奴隸。所以造成一個極不合理、不平等、不自由的社會制度。佛陀為要拯救這種不合理的社會制度,因此說僧團六和主義,意在革除這種不合理、不平等的制度,並建立一個合理化、自由平等的新社會制度。

由此看來,當時印度的社會,確與我們今日世界處境大同小異。今日世界上亦有兩個超級大國,他們雖然保持核子最進步的科學知識,然不肯與其他弱小國家公開,共享見和同解的自由,猶如古代印度婆羅門族不准奴隸階級人民享有信仰及教育的自由一樣。以其雄厚的獨佔資本財力,在國際貿易上,往往利用關稅及制訂其他種種特權限制輸入或輸出,以剝削其他弱小國家的利益,因此,便違背了利益均等的目的。

今日民主國家雖以民主、自由、平等為號召,其實,這只是帝國主義對弱小民族的一種口頭上宣傳,他們對內是自由平等,對弱小民族却不以自由平等相侍。試看超級大國一向自詡其民族為最優秀、最有智慧、最進步的民族,視弱小民族的國家為落後地區,為未開化的國家。這等於猶太人自認以色列民族為世界上最優秀的民族,中東之所以不能和平相處,猶太民族與阿拉伯民族,在先天就存着濃厚的歧見。這與婆羅門族自認其種族最清淨,又有什麼不同?同是屬於不平等的觀念,時代雖有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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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之不同,但大國歧視弱小國家民族,如出一轍。

佛陀為改革這些不合理的社會制度和緩國際間的紛爭,建立民主、學術、經濟、居住、言論等的自由,及道德尊嚴的規範,乃說僧團六和主義。

二、民主風範 叢林制度雖創於唐代,然其思想觀念卻適合於今日的民主世界。即以住持而言,叢林寺院住持的產生,既非由政府委任,亦非由政府勅封,是經過諸山寺院住持同意,始為合法。等於今日民主國家之元首更換,必須獲得多數國家承認,始得稱為合法政府。民國初年,鎮江金山寺推選革命家宗仰和尚為金山寺住持,就因常州天寧寺冶開和尚持反對態度,他認為宗仰嘗還過俗,參加國父革命工作,在僧格上似有不可原諒的污點,不適宜任金山寺住持(因為金山寺為宗門首剎,居極高的地位,不比等而次之寺院),因而作罷,由此可知叢林寺院是如何重視選賢與能的民主制度。

至於住持一職,雖為一寺首領,却沒有任何特權,只是掌管一寺行政、說法、教育等事項,等於政府首長、社會領袖。在衣、食、住、行方面,都要與全寺大衆相等,不僅要與大衆共修、上殿、過堂、坐香,並要切實做到以身作則。由於叢林是以身教為主,因此,當住持的人,除了生病及諸山住持更換或者長老涅槃要親赴應酬外,還要先向大衆表堂請假,否則,不得以任何理由不上殿,不過堂,不進堂坐香。因為住持的職務,就是領衆修持,主持佛法不使衰落,如果不過堂,不進堂坐香,就沒有飯可吃。遠者不必說,即以江蘇常州天寧寺為例,該寺為江南宗門名刹,常住有六、七百人,規矩嚴肅。民國二十三年我在天寧寺過夏,親近證蓮尊宿,當時證老當住持,他平時要到庫房報一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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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也不易報到。庫房師傅總要帶着責備的口氣問道:「為什麼不過堂」?天寧寺經濟雖很寬裕,當住持的人,僅知其大概,並不能動用分文,僅有支配權,猶待監寺、副寺同意。稍有違背祖規,即遭指責,其規矩嚴格,公私分明,毫不假借人情。因之,住持地位雖高,並無任何特權。至於操勞,仍要與大衆共同操作,不得稍後,賢如百丈禪師,尚有「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名訓,由此奠定千百年來叢林風範。

雖然如此,但住持畢竟為一寺之首,而叢林制度所表現的一種師道尊嚴,足以為今日學子的式範。無論上堂、說法、晚餐或小參,或入室請益、巡寮、普說等佛事,都有一套極嚴肅禮節,以示重法尊道的精神。即以住持外出為例,住持須先一日在齋堂表堂,說明出外理由及何日回來。次日客堂掛牌,早食後打板齊集大衆在門前,由僧值師入內報告大衆齊集三門前,住持隨後出來,接受大家恭送禮,及至住持回寺之日,亦如送行禮節,由僧值師掛牌,隨早食過堂時,僧值師在齋堂表堂,說今日方丈和尚要回寺,幾時齊集在某處,迎接方丈和尚,雖說是一種形式,但這裏卻寓有無限教育意義及師道尊嚴的精神。今日佛門不彰,就是缺乏師道尊嚴以致互相攻擊。

三、公私分明 佛教僧寺財物,都屬於全體僧衆公有,不屬於任何人私有,以供十方僧衆修持所需,上自住持以及執事,對於常住一草一木,絕對要做到公私分明。人人深信因果報應,對於常住公物,不僅要做到公私分明,即使施主布施買油的錢,決不敢移作買豆腐用。常言道:「愛護常住物,如護眼中珠」;「施主一粒米,大如須彌山,如若不了道,披毛戴角還」。由於因果的觀念深植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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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田中,所以對於常住公物,絕對不敢循情移用。雖當住持的人,亦不敢以常住公物招待私人朋友,如有招待私人朋友,則由自己負責補償。從前有位寶壽禪師,在五祖寺充當監院,一日,五祖戒公因疾病服藥,需要生薑,侍者便到庫房去討,寶壽便曰:「常住公物,何可私用?拿錢來買」!侍者回報戒公,戒公便令侍者拿錢去買,寶壽始肯給他,戒公深契其為人。後來洞山缺乏住持,郡守來信,託戒公找一德學兼優者去住持,戒公便說:「那個賣生薑的漢子去得」!意下他是一位公私分明,知因識果,德學兼優的住持人物。於是他便去洞山住持,所以後來傳有「寶壽生薑辣萬年」的佳話。還有位楊歧方會禪師,他在石霜禪師會下充作監院,夜間看經,自己另買燈油,不敢將常住油取來私用,故有「楊歧燈盞明千古」的名訓。這兩位都是公私分明的古德。近代印光大師初於湖北蓮華寺充任行單,後至庫房任職,因知古德名訓,不敢佔用常住公物,凡整理糖食,手有粘及氣味者,均不敢用舌頭餂食,僅以紙揩去而已(見永思集),如此微細部分都不敢大意,其對常住公物,是何等重視!近來佛門多出不知因果的俗僧,搶得一寺住持,就視常住公物為己有,不僅以常住金錢結交私人朋黨,請客(私人朋友)吃飯,亦開常住金錢,甚且公然侵佔常住公物,以致身敗名裂,既愧對十方檀越信施,且使佛門同蒙羞辱。

四、告香表白 叢林寺院雖以修道為主,但人多複雜,均屬異姓同居,雖有綱領執事,難免苟且偷安,存私舞弊者。因之,古來祖師定有「告香」佛事,所謂告香,就是發誓以表白清廉。增一阿含三十八經云:「比丘不發誓願者,終不成佛道,誓願之複,不可種計,得至甘露滅盡之處」。所以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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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叢林必須告香,以表清白,然清白與否,唯有自己知道,別人不知。人雖不知,諸佛龍天必知,倘有愚僧誑妄對諸佛龍天,不生敬信,但存諸佛龍天那裏管得這些微末的事,或可欺瞞,希望僥倖逃脫惡報的話,那就大錯特錯!縱使目前不受報,終必受殃,因果不爽,絕難逃脫的,可不懼哉!

叢林寺院每在結夏前,必須舉行告香一次,未參加告香者,不准入室參加。告香的儀式或在方丈室、或在法堂、或在禪堂、或大殿前。早食後打板集衆,齊集於大殿韋陀菩薩前,舉唱香讚,由住持拈香禮拜畢,向大衆宣白:

暗室虧心,神目如電; 善惡報應,似影隨形; 善但有早遲,終無漏網。 謹白大衆,各諦思惟; 惟兢惟惕,戒之慎之。」

(一)先由住持起至韋陀前拈香禮拜,長跪合掌,對大衆表白:「我住持某甲若叢林不治,法輪不轉,尅衆益己,侵損常住者,使我現生之報,折祿減壽,惡疾纏身,或遭惡難,示報大衆,臨命終時,墮三惡道諸惡趣中,唯神鑑臨,以警來者」。

(二)次由班首同至韋陀尊天前長跪合掌,齊聲告白:「我等衆某甲若三業不勸,四儀不肅,恣縱威暴,辜負常住者,使我現生得無善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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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再次由維那合掌告曰:「我維那某甲若私心偏護,規勢欺壓,辜負衆人,不盡執事,使我現生得不善報云」。

(四)舉凡負責常住金錢飲食經手者,若都監、監寺、副寺,衣鉢都要齊集韋陀前宣誓:「我監院某甲若容衆量窄,愛衆心薄,侵公益私,瞞昧因果等,使我現生得不善報云」。

(五)次為知客、僧值師等負責調衆者,至韋陀前,長跪合掌宣告曰:「我知衆某甲若憎貧愛富,重俗輕僧,浪費常住,圖自滿意者,使我現生得不善報」。

(六)次由禪堂清衆等多人或十人一班,齊集韋陀前拈香宣誓曰:「我清衆某甲若懈怠偷安,不辦己事,不消信施,辜負常住者,使我現生得不善報云」。

(七)次由列職等次十人一班,齊集韋陀前,拈香長跪,宣誓曰:「我列職某甲若不盡本職,有誤衆人,負常住物,而取自安者,使我現生得不善報云」。

全寺上自住持下至清衆,均告香已,仍對立於韋陀前,誦梵網經,至發誓二戒誦畢。這是激揚世道人心,鼓勵學人的一種方法,今後叢林寺院的盛衰,就看告香興廢為標準。

五、樸實主義 出家人以修道為第一,對於衣、食、住、行極為簡樸。叢林寺院經常住衆其多則三百、五百、少則也有一、二百人,其所以能維持數百人生活,不僅以勤儉操勞從事生產勞動,並以甘守淡泊為第一。對於事物,絕不留戀。古來祖師唯恐僧衆貪戀物事,妨礙修道,並作諸多名訓曰:「世間心輕微,道念自然增長」。匾擔山和尚一生拾橡栗為食;高僧惠休三十年着一雙芒鞋,遇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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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赤腳;永嘉大師不食鋤頭下菜;趙州一雙草鞋着鞋着了八十年;紫柏大師生平一粥一飯,別無餘物,肩不着蓆四十年。這些高僧大德都是以甘守淡泊、行腳天下,表現一種為道精進不懈的精神。諸位欲想報佛恩,欲於佛門有所建樹,對古德名訓要多多記取學習,為後人多留些好的榜樣,始不負出家一番。

民國二十一年太虛大師以澹、寧、明、敏四字為「漢藏教理院院訓」。期望每一個學僧,都能甘守澹泊的生活。澹、寧、明、敏四字,不唯代表出家人生活的本色,也代表了中國佛教僧團生活的精神,實是陶鑄僧衆崇高品德的根本,歷代高僧大德,無不從這澹泊生活中鍛鍊而來。於是大師又為之解釋道:

(一)澹:謂澹泊,即是澹於欲,在佛法上,就是尸波羅密多,即所謂持戒。
(二)寧:謂寧靜,即寧於心,在佛法上,就是禪波羅密多,即所謂修定。
(三)明:謂明於理,在佛法上,即般若波羅密多,即所謂智慧。
(四)敏:謂敏於事,即工作敏捷之謂,在佛法上,勤修五明,及無量功德。

前三為理體,第四才是事用。

以上所舉四字,實是出家人生活的本色,凡屬出家人必要以能守清苦澹泊的生活,果能甘守澹泊,才能出家,不為環境所轉,世風所移,如是才能修學佛法,才能成為佛教傑出的人才。

今欲振興中國佛教,使佛法深入社會人心,使民衆共沾佛法的利益,必要先從僧團生活教育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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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務必奉行古德名訓,依律力行,要以佛家簡樸的生活,改善社會浮華的風氣。否則,要是儘造些浮而不實的僧才,只知搖筆桿、寫文章、喊口號,既無益於佛法,更無益於個人修持,徒然增加佛教內在的危機!

六、實用教育 叢林教育,在教育體制上,是一種特殊教育,並且為反文字、反理論,而富有科學實用教育的精神。所以叢林教育,旣不依據一切空泛的理論,也不在口頭上稱雄。因此,其教學的方式,種種不一,有時棒喝、有時嬉笑,甚至聲咳、掉臂、揚眉、瞬目、鳥飛、獸走,都寓有教育的意義。中國是一個講求實用的民族,而印度卻是一個喜歡幻想及傾向高度思辨性的民族。所以禪宗重視日常生活辛勞工作,如耕田、搬柴、挑水、買賣,從不想入非非,並且要徒衆於日常生活中去取認,雖搬柴運水,莫非是道,嬉笑怒罵,皆成妙契。就是要在生活上,事物上去取認,激發內在靈機,促其頓悟。祖師禪中有劈佛罵祖燒燬經典的公案,一片靈機活潑,全在日常生活中表現。香嚴於勞役時,因拋擲瓦礫擊出聲,靈雲因見桃花,二人都因此激發內在靈性而開始,桃花與瓦礫,都是日常生活中發揮出來的大機大用。所以說叢林教育,不是玄學理論的教育,乃是科學家的實用教育,也就是一種生活實驗的教育。

舉例(一)

在禪宗教育史上有兩位禪師,起初都是依據經典尋求真理的,一是貧無立錐之地的香嚴禪師,一是呵佛罵祖的德山禪師,後來兩位都經過祖師斫破,認識家珍,燒燬經典,成為一代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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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香嚴智閑 是百丈懷海的大弟子。百丈死後,他往參溈山靈祐(七七一~八五二),溈山是百丈的大弟子。香嚴先是研究經典,在百丈前問一答十。一日溈山問他說:「我不問汝生平所理解及經典上所記得的,如何是父母生前本來面目?試道一句來」!這「一句」,是任何人都不可能說破的,也不是一個人可以傳給另一個人的,這個必須自己努力去抓住它,因此香嚴對此,竟茫茫然不知如何回答,必灰意冷的回到寮房將平日看過經典從頭至尾要尋找一句來酬答,竟不可得。於是自歎畫餅不能充飢,並且幾次要求溈山給他正確的回答,溈山說道:「我若說似汝,汝以後要罵我,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於是香嚴把平日所看過文字燒卻,並說: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個長行粥飯僧,免役心勞,乃拜辭溈山而去。香嚴住到一個廟裏,獨自參究,那裏有一座忠國師的墳墓,有一天當他鋤草的時候,一塊石頭碰到竹子上發出聲音,這一個震醒他無意識的意識,廓然有悟,遂歸到菴裏沐浴焚香還禮溈山道:

「和尚大慈,恩踰父母,當時若為說破,那有今日之事」,並寄溈山一偈曰:

「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踪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遠道者,咸言上上機」。

溈山其所以沒有為香嚴「說卻」那一句,並不是溈山無意教育他的弟子,因為「禪」不是一種知識可以傳給的,是屬於絕對個人生命,必須自己努力去抓住它!

2. 德山宣鑑(七九○—八六五) 是一位精嚴律藏,於性相諸經無不貫通的大學者,常講金剛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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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經。當他聽說有一種根本不解經文而直指人心,見性成為佛的禪示,很不平的說:出家兒,千刼學佛威儀,萬刼學佛細行,不得成佛,南方魔子敢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我當毀其窟穴,滅其種類,以報佛恩。遂擔青龍疏鈔南下,在途中見賣餅婆子,因息肩買餅點心,遂與婆子的問話,婆子指擔曰:「這個是甚麼文字」?師曰:「這是金剛經」。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曰: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個心」?這句問話,卻如鎗頭直向敵人猛刺一般,那鼻孔遼天的德山老漢,滿面慚愧,一句也答不出,遂逕往龍潭。德山是個當仁不讓的好漢,便到龍潭那裏求教。便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一夕夜深下山,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於此大悟,便禮拜,潭曰:「子見個甚麼?從此去更不短天下老和尚舌頭也」。遂將疏鈔堆在法堂前舉火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空,竭世桓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之。

以上所舉兩例,很明顯的,佛法微妙的真理,無論怎樣敏感的禪師,都不可能用析理的方法,使他的弟子了解的。香嚴與德山對經文理解都有相當的見地,然而當他們想藉着經典上的知識了解這個最高境,竟無法達到這個目的,又不是別人所能解說的,這就是當時溈山不肯為香嚴說破的道理。因為絕對的真理是離去言說的,是閉卻咽喉後,又怎可說得出呢?再者絕對心法的禪,各人本具的,我說的是我的,不干汝事,等於我吃飯,汝不能飽,佛法重在實際體認。因之,香嚴終以捨卻經典知見,離去言說,始達到實相的妙悟;德山觸着實際絕對的真境,始悟到窮諸玄辯,於真理性命上,等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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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餅不能充飢,香嚴、德山終成為宗門一代祖師。

舉例(二)

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意?馬祖曰:「我今勞倦,不能向汝說。問取知藏去」!僧問知藏,藏曰:「何不問和尚」?僧曰:「和尚教來問」。藏曰:「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僧問海兄,海云:「我到這裏卻不會」?僧舉問馬大師,馬師云:「藏頭白,海頭黑」。

馬祖道一嗣南嶽懷讓禪師法,住江西,法人布滿天下,他是六祖預示的馬駒蹋殺天下人的人物。「西來意」,是禪宗最重要的公案,其開始於馬祖。問話的意思很明顯,就是說禪的根本法,既不立文字,又離去言說,那麼,就請把所有否定、肯定、懷疑、折衷、是非、善惡、長短的一切議會言說分別統統離去,請大師指示達摩大師畢竟帶來些什麼?既曰:「離四句,絕百非」,是無言無說的,在無言無說當中又從何答起呢?於是一個推「勞倦」,一個推「頭痛」,一個推「不會」,把「西來意」越推越莫名其妙,致後來祖師關於「西來意」問答,無慮數百次反覆商量,也就是種因於此,要是從理論上說明「西來意」,是畢竟不可。「況且又是離四句絕百非」,又從那兒說明祖師「西來意」,可是從「勞倦」、「頭痛」、「不會」上把祖師西來意,赤裸裸地完全答出來了。

這就等於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答曰:「柳綠花紅」。因為一切法,法住法位,既離四句絕百非,如何能道出「柳是綠」,「花是紅」的法住法位本來面目,因此,馬大師說:「藏頭白,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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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黑」,無非說:鷺是白的、烏是黑的、青是青的、紅是紅的、不用理論分別離四句絕百非的言論,祇是以「藏頭白、海頭黑」來顯「冷暖自知」祖師西來意!

這就是說,絕對的真理,言說不到的,無言無說是禪的根本法,故歷代祖師啟迪學者,動不動就以離四句絕百非的機鋒來彰顯自己心靈上所印證的絕對境界,掃除學者意識上分別知見。

要知道禪是屬於「冷暖自知」、「以心傳心」的妙悟法門,除體驗以外,別無可說,因為「禪」是超越理性與信仰,不同其他宗派專靠經典研究所得的理解,或依情感所產生的信仰,禪是以入禪空三昧所得的真智。依於學理所得的智,是有漏智,不特未超越煩惱的範圍,實際上卻是煩惱根本的無明。真智是入禪空三昧,斷絕一切相對的概念,從內自發,是心的自體光明,而心的自體光明,只有心心契會相應來表示,所以稱之「以心傳心」,不立文字,教外別傳。

既曰不立文字,就不可能以語言文字說明禪的內容,語言文字僅是一種符號,不是真智的本身,就如我們以語言文字說明空,並非空的本身。依於語言文字說明的空,非是真空,實際仍示超越於有,因為這是概念所構成的空。語言文字只是供給學者互相應用的媒介,由於人們誤把它當做實在的看待,等於金錢代表貨物的一樣。其實,貨物的本身有其真正的價值,不是金錢所能代表的,由於人們習慣於金錢,就把金錢視同貨物的本身。猶如我們視語言文字的實在,實是極大的錯誤。我們能明白這個道理,就不難了解前面所舉例子的意義。

以上所舉的例子,說明了禪宗教育精神,既不在文字般若,又不在言語上,要從日常生活上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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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認、領會,所以禪宗教育是反玄學的實用教育,反理論的直覺教育,而有科學實驗教育的精神。

七、禮樂制度 叢林生活,雖以嚴肅威儀、秩序、莊嚴為主,但對調和僧衆意樂,及增進心靈上和悅,亦特別重視。叢林制度、行、住、坐、臥、一舉一動,不僅有禮節的規定,並附有法器(音樂),犍椎和奏,以增進生活的和悅及宗教的虔誠。

所謂禮樂,就是法器,包括鐘、板、犍椎、磬、鼓等在內。這些都有助於威儀攝化。所以「上古之世,有化而無教,化不足而禮樂作焉」(見百丈清規證義記卷九)。佛隨機設教,亦有擊犍椎以集衆的規定。增一阿含經云,「阿難升講堂,擊犍椎等」,這是如來信鼓也。五分律云:「隨有瓦木銅鐵鳴者,皆名犍椎」,因此相沿至今,「倣其制而用之。以此警昏怠,肅教令,逆幽滯,而和人神也」。(見同上)

由此看來,叢林法器,不特取其音聲集衆,並含有警惕教育的意義。凡是上堂說法,都要擊鼓,謂之白椎(白椎云:法筵龍象衆,當觀第一義)。說法畢也要擊磬,謂之結椎(結椎云:諦觀法王座,法王法如是)。昔日世尊陞座,大衆集合,文殊白椎云:「諦觀法王座,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這就是結椎的意思。

叢林的鐘鼓,不唯發號司令,且有警覺教育的意義。又有晨鐘暮鼓的區分。早晨撞鐘,以破長夜黑暗,警覺睡眠,晚上擊鼓,以警覺昏衢,疏冥昧,鐘鼓互相應用。凡撞鐘時,必隨即默誦願文曰:

「願此鐘聲超法界,鐵圍幽暗悉皆聞,聞聲清淨證圓通,一切衆生成正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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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鐘初扣,寶偈高吟,上通天堂,下徹地府」。(第一椎)

第二椎則為上祝當今國王,大統乾坤,文武百官,高增祿位……如是者一○八椎,每一椎皆有一願。願廣度衆生,祈禱國家太平,人天安樂。何以要一○八椎?就事顯理,由於衆生有百八愚痴,聲聲喚醒成百八三昧,所以叢林禮樂,不在喜悅耳聞,寓有教育的啟示,並充滿宗教的虔誠。人們聽了足可導致心境平和,增進心靈上安慰,成為撫慰心靈上妙樂。常言道:「聞鐘聲,煩惱輕,智慧長,菩提生,願成佛,度衆生」。所以佛教的法器,不僅增進意樂,乃在警覺身心,制止放逸,增長善根。居於今日社會,除掉物質享受以外,生活緊張,環境污染,烽烟處處,道德淪亡,人生樂趣何在?唯有偶然聽到寺廟鐘聲,令人生起宗教的情緒,而有超脫塵寰,返璞歸真的意樂。以上所舉僅為鐘鼓,其他法器,不能一一舉例說明。

(一)禪的根本精神 禪,雖說導源於印度,但已不是印度佛教的原型,乃經過中國人把它融化而成為中國式的產品。因為中國人的思想重於實用,不像印度人富有玄想,而重視理想主義,想入非非。所以禪師們告誡他的弟子首先道出「不立文字,教外別傳」,明白的表示,就是禪學不同於其他宗派,如天台、華嚴或瑜伽中觀,都要依據經典,說明佛法的真理。禪學是不依靠這些「勞什子」的,是以心傳心的一種「冷暖自知」法門。因此,禪學是超越理性,除體驗外,別無可說。在禪師語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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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遇到像大乘教義中那些數不盡繁瑣的數目名相,說世界何止三千大千世界,說數目何止一個無量無邊恒河沙數,左一個百億那由他,右一個百億那由他。因為中國人從來沒有這些數字觀念,也就沒有像印度人想入非非的玄想。特別在禪師們所表現重實用而反玄想的思想,最為特色。楞伽經曰:「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這說明禪學根本精神。

禪,既不以經典文字為依據,故以「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為其根本精神。是故禪的體驗乃在究明自己心靈上所具的覺性,不向外馳求。只要一旦抓住自己心靈上所獨具的那個核心,便會發現「道本圓成,何假修證,人人具足,個個圓成」的正覺妙悟,及絕對的生命。是故禪不以一經一論為所依,而以究明自己的心靈體驗絕對妙悟的生命為其根本精神。所以禪不可以說為一宗,也不可以名立。故稱之謂「說似一物即不中」;達摩名曰「教外別傳」。所謂「向上一着,千聖不傳」不可說有,不可說無,離去有是非,構成禪的根本原理!

(二)東方文化精神 禪,雖導源於釋尊靈山會上拈花示衆迦葉微笑的一幕,但釋尊以後,印度僅傳二十八祖,並未能構成一宗。直至公元五二○年菩提達摩東來,始光輝於中國佛教界。菩提達摩是印度二十八祖,為中國初祖。他原是南印度香至王的第三子,成年以後出家做和尚,追隨般若多羅垂四十年,般若多羅圓寂後,六十餘年間,他致力破除小乘禪觀諸宗。日後為實現他師父的遺命,航海三年,來到中國,終於梁朝普通元年九月(五二○)到達廣州,梁武帝立即請他到首都金陵(即今之南京)。梁武帝是位極虔誠的佛教徒,他對般若有很深的領會,嘗披起袈裟陞座宣講放光般若經,感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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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亂墜,地變黃金,並詔告天下起寺度僧,依教修行,人謂之佛心天子。當達摩尊者初抵金陵,會見武帝,武帝便問道:「朕起寺度僧有何功德」?在武帝認為建寺度僧功德最大,想得到達摩的印證,那知達摩尊者卻冷淡而簡單的回答道:「並無功德」!

梁武帝認為佛法不外至真俗二諦。「真諦明有,俗諦明無」。建寺度僧既沒有功德(俗諦),那真諦必定是有的,故又問道:「佛法聖教第一義諦是什麼」?達摩回答說:「廓然無聖」!武帝不解這句回答的意義。因為教家所謂第一義諦,就是真理的意義,但卻不是禪宗自證自悟的境界。所以達摩答出:「廓然無聖」。這是禪的根本法,是教外別傳,不是教家所說的聖諦。因此武帝又問了一句:「那麼在我面前的又是誰」?武帝問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在於第一義諦中既然只有廓然虛空與絕對的超越,但在我們眼前的,卻有相對的存在關係,不是有些人被認為聖者,有些人被認為劣者嗎?因此,武帝便發生了疑問,那麼在我面前的這位菩提達摩又是誰?而他的囘答却與事實相背,竟曰「不識」。因為武帝始終站在教家立場上,所以不能理會禪宗第一義的真理,達摩便黯然度江去北魏,面壁九年,因此,便把「見性成佛」、無佛、無衆生等,古今的無為法傳來中國。把以往限於言說、是非、長短、煩惱菩提、生死涅槃等一切外得的知見,都一掃而空。禪的宗風揚於北方,由達摩六傳至曹溪。宗分南北,繼而一華五葉分為五家七宗。宗風靡滿天下,門庭日漸繁榮。於是應病與藥的垂示,公案、傳記不下萬卷的禪家語錄,傳於後世,若燈一般的永遠光輝。這些語錄,能使貴為天子的帝王屈膝,高傲的儒家回心向大。前者如唐宣宗、明太祖、清世宗,都嚐過禪的滋味。後者如韓愈、白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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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歐陽修、陸游、蘇東坡、王安石、宋濂、龔定盦等,都受過禪學思想的陶冶。這不能不說是禪家無比的光榮。唐宋以後,中國佛教以禪為中心,各宗都衰落,唯有禪宗門庭獨耀,偉人輩出,號稱萬人,禪門的興隆,堪稱空前。

佛教經過魏、晉、南北朝、隋、唐,歷經七百年的陶冶,融攝了儒道思想的精華,產生了無可比類的禪宗。盛唐以後,無論美術、詩歌、倫理、道學、玄學,莫不深深的飽吸縱橫自在禪的思想,因此而有宋明理學的誕生。宋明幾位大理學家,若周濂溪、程明道、朱子、陸象山等,無一不曾與禪家打過交道,不僅在學術思想上吸收佛教禪家的思想,即於講學風格與人格規範上,亦都揉取叢林教學方式,以靜坐、修身、究明心性為本。尤以王陽明知行合一哲學最為明顯,所以禪學已不是印度的佛法,而成為東方文化的精粹,體驗了禪,才能認識東方文化的精神。

(三)禪的風格 禪,不是訴諸理論的哲學,或是依於言行所得的宗教,而是超越了理性與信仰所得的本來面目。太虛大師嘗謂:「反信教的學術精神及反理論的直覺精神」(見唐化禪學與現代思潮)!因此,禪宗不同其他宗派專靠理論的研究,或求佛加被,是完全依照禪定力,直向自己內心自我進攻,以掃蕩的戰略,把自己心上所有自我,是非,貪欲,人我的知見,一齊掃得乾乾淨淨,達到等同佛陀所悟的自證境。所以禪是以悟為根本,禪如沒有悟,就像太陽沒有光和熱一樣。因此,聰敏的人,不求佛而求他自己心的覺悟,愚笨的人祇求佛而忽視自己心中的覺悟。達摩東來,首先高唱「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針對着忽視自心的衆生而說,於是產生出禪宗無比的風格。孟子曰:「人有鷄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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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知求之;人有心放,則不知求,可不哀哉」!儒家究明心地工夫,幾與禪家如同一轍。

1. 超越經教的頓悟:達摩東來後,中國的禪觀,由於不立文字影響,都疏忽了經教的研究,甚至出了許多極端分子,若德山、智閑,燒燬經教,以示不依文字的決心。不依經教的禪家,他們所依據的,就是「直指人心、見性成佛」。這種不依經教的頓悟禪,在達摩東來的前後,也就盛行於中國,祇是不為教家所注視。梁代寶誌、傅大士,就是立於頓悟的境地,不依經教的說法。梁武帝有一天請傅大士講金剛經,他上座將撫尺一揮就下座,圍繞在前後的人,都莫名其妙。唯有誌公認得,便對帝說:「此大士講經竟」!這種超越經教的頓悟,似比達摩的否定,「不識」,猶高一着!這種作風是導源於釋尊。釋尊一日陞座,文殊菩薩白椎曰:「諦觀法王座,法王法如是」。釋尊便下座──達摩東來後,「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的風格,六傳至六祖,這更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一種根機,他與七百人的教授師,競選傳法,由於他「打破菩提,否認明鏡」,立於「無一物」根本的頓悟,直透如來地。把頓悟的生命活潑潑地表現出來,便獲得第六代祖師的榮冠,由於六祖印證方法透露,不是訴諸理論,而是直接的、明白的、具體的說法。當惠明向他求法時,他便說:「不思善,不思惡,甚麼是明上座本來面目」?這是何等直接透澈的說明,開闢了一條頓悟的康莊大道,使他的弟子明白禪的宗旨在悟,六祖以後,他的門下出了許多優秀的弟子,若神會、慧忠、行思、懷讓,以及再傳弟子,若馬祖、百丈、南泉、趙州、丹霞、藥山、鳥窠等輩出。禪的頓悟宗風,震撼了整個大江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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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超佛越祖的禪機:禪,雖然有一貫的法脈傳承,但禪以心傳心為獨立的精神,是故重於心印,打破形式。六祖以後,中國的禪風重視見性,見性為禪的根本,大家拼命直向自己心靈上體驗,於是唱出超佛越祖的風格,甚至出了許多極端分子,如丹霞說:「佛之一字,吾不喜聞」。趙州說:「念佛一聲,要漱口三日」。南泉謂馬祖說:「即心即佛,我這裏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僧問雲門:「如何是佛」?曰:「乾屎橛」。這是直透覺心超佛越祖的風格。

僧問九峯:「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一寸龜毛九斤」。

僧問洛浦:「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青嵐覆處,出嵐藏峯,白日輝時,碧潭無影」。

所謂祖師西來意,就是說:「祖師從西方帶來些什麼」?問的根本法,是超越一切的形式與概念,是無往而不自在的,所以祖師西來意,又如何可以區別性的概念來拘束他。要從禪的根本說法,宇宙間無一法不是西來意,雖龜毛之重九斤,青嵐覆藏處,白日照碧潭,莫不是西來意的本來面目。所以西來意是縱橫自在,不受任何概念的約束,古來的高僧,各應其境,迎其機,任意自在拈答,就是表現超祖的活生命。

由於禪的風格高雅神秘,絕不是言語所能詮示的,也不是文字所能形容的,必須去體驗,要能體驗到禪的滋味,才能體驗到佛法的真生命,也才能認識中國佛教的特質。小乘佛教拘於形式,大乘佛教近於理論,是故要實現佛陀正覺的世界,唯有「禪宗」才能擔當發揮佛陀正覺世界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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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問佛光山將來是否推行叢林制度,或採取叢林教育方針,但是今日聚集這許多優秀青年於一堂,除了授以教育之外,對於全體僧衆身心的調攝,必要制定一個符合佛教的制度。尤其對於維持中國佛教千餘年來慧命之「百丈清規」,實有研究的必要。十幾年前,美國就有好幾位學者,從事於「百丈清規」的研究。

所謂「百丈清規」,就是唐代百丈懷海禪師所述的垂示,迄今已一千二百五十餘年。現今藏本百丈清規,並非百丈清規原本,因為原本久已散佚。現今藏本,是明代江西大智壽聖寺德輝禪師重編。其與百丈原本有無出入,固然無法考證,現今百丈清規八卷,內分九章:

「祝釐章一、報恩章二、觀本章三、尊祖章四、住持章五、兩序章六、大衆章七、簡臘章八、法器章九」。

由此可知其內容概略。現今藏本清規,究竟那是百丈所訂?那是後世所增訂?因無法考證,唯言無古今,合理者勝。因之清規名目,由於時代有古今的不同,故名稱亦有古今的區別。就如古稱頭首,今名首座,或曰座元;古稱監寺,今名監院,以及書狀改名書記,僧堂改名禪堂。諸如此類,其名稱雖改,但不改其意。且清規是否適合現代民主社會制度,實有研究的必要。

清代古杭眞寂者,儀潤禪師依藏本百丈清規,又重行編纂「百丈清規證義九卷」,對於百丈清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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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章所列佛事規章,加以解釋,或以事顯理,引證各種經律及古德名訓,加以比較研究發揮其說,使其立意更為明顯。

現今各種佛事儀軌,如傳戒儀軌,水陸儀軌,以及一切佛事文疏,唱誦犍椎等事項,無不導源於百丈清規。所以百丈清規所列不僅為僧衆必知的事項、知識,且寓有甚深教育意義。凡我僧衆,不論為一寺之主持,或為首領執事,對各種儀軌條文,都應熟讀強記,以備將來作大佛事,如傳戒三師引證,主持水陸佛事,不致臨事茫然無所適從,即他日主持名山首剎,亦可作諸多示範教育,是故出家僧衆對百丈清規應有所明瞭。

就文疏而言,百丈清規所列各種文疏,是否出於百丈手筆,姑且不論,但出家釋子,雖不以詞藻為尚,然凡作佛事,必備文疏,而文疏之作,務必依事寫辭,以期要與事理相符。凡我僧衆,倘能於這一方面分心學習,有所心得,臨時任意採取應用,不致鼓弄意識,分散精神。因之,希望佛光山對百丈清規不妨成立研究小組,作專題研討,可作為今後改革佛教僧制的依據。

(一)今日要振興佛教:首先必要整理僧制,太虛大師於民國四年作「整理僧伽制度論」,以期重整僧制。千百年來,中國佛教其所以尚能保持佛教獨特純正的面目,不為時代新潮所摧毀,端賴「百丈清規」保持佛教傳統的風範。今日佛教果欲重整僧網,捨去百丈清規以外,別無更完整的僧制可依,故對百丈清規實有研究必要者一。

(二)百丈清規不僅保持佛教傳統的制度:其戒律生活的典型並融會儒家禮樂為主的生活制度。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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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規雖創於唐代,卻具有今日民主制度的風格,及大同世界的理想,故對百丈清規實有研究必要者二。

("三)百丈清規以甘守淡泊:勤儉勞役為生活的典型,千百年來蔚成中國佛教的傳統家風。近來社會繁榮,國民生活日漸浮華,而佛教僧寺生活竟有不少受些浮華風氣渲染,漸失本色,實非佛教之福。因此,欲振興佛教,唯有重整百丈清規,發揚佛家甘守淡泊的生活精神,以改善社會浮華的風氣,故對百丈清規實有研究必要者三。

(四)佛陀隨機設教:原分言教身教,而言教不足,代以身教。百丈清規以身教為主,不尚空泛理論,凡一切佛事都以身作則,不唯做到行解並進,並以力行為重。諸位如果打開「禪林寶訓」、「緇門崇行錄」、「五燈會元」等書,就會發覺古德以身作則力行的名訓。今日僧教育僅以言教為尚,忽視身教,實非佛門之幸,故對百丈清規實有研究必要者四。

總結的說,叢林制度不論其教育是否適應時機,但其延續至千年以上,維持其教育一貫的精神,甘守淡泊,持戒修定,不着名利,潛究內典,已蔚成佛教千年來最高尚、潔淨、莊嚴的家風,其所造就出來的優秀人才,何止萬人(此指禪宗而言)。反觀今日佛學院所造就些不切實際的僧才,上焉者只知搖筆桿、寫文章、說大話,作自我陶醉的想法,或想做領袖、以作住持方丈為目的;下焉者旣不能甘守淡泊,過出家清淡生活,只有退而返俗,尋找其新生活。這樣的敎育,不唯無補於佛教的危機,且增加些游手好閒的份子,摧毀佛教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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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光山既以大學教育為目標,要知道大學教育在國家教育體制上,是屬於高等教育。佛教亦復屬於高等教育,其地位越高,其責任也就越大。今日佛教危機重重,能否打開一條生路,全看佛教有無人才來決定。因此,我們翹首希望佛光山領導者及諸位賢哲者,約有五點:

一、僧教育的使命(責任) 僧教育本屬百年大計事業,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而主辦僧教育的人,非具有普賢菩薩行願,不足擔當此任。因為僧教育不僅是紹隆佛種,續佛慧命,並要有哲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張橫渠語)的抱負,始可言創辦僧教育。因為僧教育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勝任的,也不是有錢的人或是有地盤的人就可以開辦。要是僅有金錢和地盤而沒有如韓愈所說「傳道、授業、解惑」的智慧,仍不能勝任。即使能開辦也只是曇花一現,掛真招牌賣假藥,落得一個誤盡蒼生的罪名。即以今日國內同道們,比你們院長有金錢的也有,比他地盤大的寺廟也有,比東方佛教學院辦得早的也有,何以看不出他們顯着的成績呢?這就是他們缺乏偉大抱負所致!換句話說,他們不是為教育而教育。今日佛光山僧教育的規模,不但在復興基地臺灣所僅見,即在抗戰以前的大陸佛教,亦復不可多見。今日你們院長可以說眞正追隨先賢古德捨己為人的精神,創立佛光山叢林大學,建立十方道場,成就諸位的學業。要知道,你們學業的成就,前途的光明,幸福與榮譽,全由你們院長一人勁力所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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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文化的交流 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日欲研究學問,我覺得並不十分困難,只要有圖書供我們參考。因此,你們院長已經決定增設圖書,命名為「叢林大學圖書舘」,並計劃把他的歷年搜藏世界名着及缺版圖書,都拿出來成立大學圖書舘,供給全體同學研究參考,實行「見和同解」的宏願,我十分贊成他目光遠大。今後佛光山不論公、私所有財物,都屬於十方僧衆共住公有,不屬於任何一人私有。不僅如此,一個真正的宗教徒的生命,絕不屬於自己所有,是屬於他教主所有;換言之,今日我們既以佛光山為依歸,我們的生命就屬於佛光山所有。佛光山是代表佛陀行道,佛光山常住要我們生就生,要我們死就死。常言道:「色身交與常住,生命付予龍天」。大家果能有這種萬衆一心維護常住的精神,那愁佛法不興。中國佛教,祇要有十個有知識的精誠和合的同道共謀振興佛教,則佛教馬上便能復興。何況佛光山這許多優秀青年呢?大家果能一心一德,佛光山不僅成為國內佛教第一道場,也是世界佛教徒共同依歸的道場。

據你們院長說,他所藏各種版本藏經,多達十數部,以及日文各種名着、國內史學、哲學、科學、文學、藝術等書,亦達數萬冊。將來一旦編號成立圖書舘,供給你們參考,不僅縮短你們學業成功的時間,對你們智慧啟發,思想開拓,治學方法的改進,都有顯着的幫助;並可收到事半功倍的效力。而對整個佛教學術文化貢獻與影響,更有着無比的力量。同時,我要切實的告訴諸位,圖書對於學業幫助關係太大了。

試以日本佛教對我國佛教影響而言,在近代史上日本真正嘉惠我國佛教界者,不僅在近代學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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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乃在大藏經整編。日本從明治十三年(一八八○)以弘教書院校對縮刻藏經,明治三十五年,京都藏經書院復依明藏排印問世,名曰「正藏」。明治三十八年,復搜集明藏所遺之經論,及我國唐、宋、元、明、清先賢古德章疏,歷經十年,至大正元年始完成,名曰「續藏」。及大正十二年之新修大藏經,最為輝煌。對我國佛教不僅提供了最珍貴的史料,嘉惠後學,實非淺薄。今日吾人得展誦先哲遺着,當銘感彼邦先進歷經數十年之辛勞。若非日本先進,各方搜集,費數十年心血,編輯成冊,焉能保存迄今!

叢林大學圖書舘一旦成立,不僅有助於各人學業,即對各人思想的啟發,更有着重大的影響。試以前人為例:

1. 史一如居士 民國初年畢業於日本東京大學。精通英、日文,任教京師大學。民國十一年,任武昌佛學院教授,首譯「小乘佛學概論」上下編、「因明入正理論講義」、「支那佛教史」及「各國佛教史」、「印度佛教史」、「印度六派哲學」等書。由於國人研究佛學缺乏歷史觀念,史氏所譯幾乎全屬佛教史方面,正可彌補上項的缺點。而對於中國佛教發生啟發作用。自此,講佛教史者,無不引用史氏譯着為參考,蔣維喬先生竟將史譯之「支那佛教史」,易題為「中國佛教史」。這是有助中國佛教史學研究的功臣。

2. 嚴又陵 字嚴復,福建閩江人,他自幼進入海洋學院,復被派至英國深造,他和日本伊藤博文同學,伊藤博文自歎不及其才華。嚴氏回國,除在海軍任事外,由於他精通英、法兩國文字,把英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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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胥黎的「天演論」,法國孟德斯鳩的「法意」,英國亞當斯密的「原富」,斯賓塞的「群學肆言」,穆勒的「名學」等當時歐洲思想界權威的名着,譯成中文,使中國人提早接受西方最新鮮知識,對於中國學術思想發生了無比啟發的作用。

由此可知,知識的傳播,學術思想的啟發,對於人類學術思想發揚,有着無比神力的影響。我們一個人的思想,絕不可老是停滯在某一個階段,或是限於一經一論的範圍,必要面對現實,不斷接受新的知識、新的觀念。佛法博大精微,我們要以新的觀念,新的意義,予以詮釋,使其適用於現在及未來。

三、要發揮僧團主義 所謂僧團主義,就是六和主義。今日佛教界一盤散沙,各自為政,自私自利,乃因缺乏六和主義。佛光山既以秉持如來遺教,續佛慧命,理應推行六和主義。我發覺六和主義中,以「見和」、「利和」、「身和」實行比較困難。但今日佛光山既以叢林大學為目標,以教化僧衆為主旨,可說已實行了「見和同解」。全體僧衆衣、食、住、行一律平等,已實行了「利和同均」。一齊共同修學佛法,清淨和悅,已實行了「戒和」、「意和」、「口和」。所謂「身和」,就是各人一律平等,無分彼此,沒有親疏的觀念。所以印光大師、弘一大師,都不受剃度徒子,有了徒子,就有親疏,一有親疏,就有彼此分別,即有碍身和。佛光山已經把最難推進的「見和」、「利和」,都已切實做到,今後佛光山全員共住一處,絕不會因「利」、因「見」、因「身」等不和而發生不和。從此,佛光山不但要發揚佛法的真義,並要切實推行六和主義,對全體僧衆福利事業,也應多加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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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佛光山成為人間樂土,世界樂園,十方僧衆慧命所繫。現前旣有育幼院,將增辦養老院,則儒家禮運大同篇「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精神便可在佛光山實現。以此去改善佛教僧寺制度,改善社會風氣,光大佛門。

四、發揮實際教育的精神 佛教教育的目的,不僅在啟發吾人的理智,且要培養吾人的德行。理智與德行俱備,始得稱為佛者;因為佛法究竟的來處,不在經典上,乃在於吾人身心。一個人品德高,他所發揮的理論也隨之而高,要是品德差,縱使說得天花亂墜,其所得之效果,也隨之而低。所以僧教育必要行解並進,尤其是禪宗,力主實行,故以反玄學而重實用,反理論而重實驗,符合科學的精神。因此,我希望佛光山增設禪堂,使全體僧衆在課堂上所學得的理論,搬進禪堂裏作實際的參究。禪堂,就是我們實驗室,使得佛法真理立於顛簸不破的地位,以適應現在、創造未來。

五、要發揮禪學的精神 禪非是訴諸理論所得的一種知解,更非依於信仰所得的一種宗教,所以「禪」重視直覺尤甚於理性。所以「禪」不同哲學家依於推理所獲得的知解,而以直覺地把握住自己人格中心。這個中心截斷一切相對的概念,活潑潑地透露出「冷暖自知」的妙悟心境。禪師們說「似一物即不中」。近世歐美人們惑於哲學的玄想,二次世界大戰後,西方人們精神陷於長期恐怖狀態,故多傾向東方佛教的禪宗。美國許多人們醉心於禪學的探究。日本鈴木大拙先生曾以英文寫着使艱深難解的禪學通俗化,竭力向西方介紹,為西方人士所重視,其對世界人類思想影響極大。西方人一向認為中國宗教和哲學思想完全表現於孔子和老子身上。殊不知道,我們只要打開「傳燈錄」、「五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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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元」便會發現,佛教何止一位孔子和老子那樣偉大的人物。即以馬祖道一禪師而言,因為馬祖禪師在禪宗裏所表現的師道尊嚴人格精神及禪機的風格,不僅無遜於孔子和老子,且孔子有「弟子三千,賢者七十」,而馬祖入室弟子一百三十九人,個個都是法匠,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近年來我國也有某些禪師在美國提倡坐禪,修學禪定功夫,但禪的根本精神在求開悟。所以今後要向西方世界宣傳佛法,若以文字禪如鈴木大拙先生,僅以比量分別知解,說明禪學的內容,等於說食數寶仍嫌不夠。要是僅以形式打坐冥思的觀想,更不足發揮禪學的妙悟,所以要想以此折服西方睿知深遠的科學家,恐難收到預期的效果。必須以反玄學而重實用,反理論而重實驗的禪學精神,以般若直觀智,作實際參究,截斷一切分別知見的源流,開發等同六祖惠能直覺的妙悟,以根本無分別智,實證諸法平等真理,始可具體的領會佛法根本的滋味。

本題講到此,暫告一段落,不過我要向諸位表示遺憾的,就是這次對本題未能充份的發揮。許多地方,因為時間關係,未及詳細的闡述;要詳細闡述,非有三星期時間不可。現今只有一個星期時間,自然不能暢說,希諸原諒!

民國六十三年十月十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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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禪學之真義
──兼論胡適博士「禪宗史的一個新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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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究竟是一種什麼知識,這是一個不容易解答的問題,因為禪不是一種理解的知識,是超越的、神秘的,是透澈一一知識的精神根底,是創造出唯一本來生活的淵源,是人類慧命活動的基礎,是永遠地存在吾人的血液裏,只要我們在不斷的活動於向上的生活裏,就能領略到禪的風味!

近來,中外學人對於禪學,似乎頗感興趣,但都喜歡依於文字談般若,顯都未能涉及到核心問題。近乎瞎子摸象,始終無法登堂入室,就如已故的胡適博士亦不能例外。我所看見的胡先生兩篇有關禪學着作,一是「神會和尚傳」,一是講稿「禪宗史的一個新看法」。這兩篇文章,都以神會和尚為中心,而涉及到六祖壇經真偽問題。

胡先生生前為什麼對禪學會感到興趣,我雖沒有看見他在文章裏表示過,但據個人的猜測,我相信他並非為參禪而研究禪學,是為了要完成他的那部「中國哲學史大綱」而研究佛學,因為他的「中國哲學史大綱」僅完成了上古時期一段,而中古時期中國哲學思想受了來自印度佛學思想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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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時代佛學思想,不僅融和儒家思想,並把老莊清談格義的思想與般若空觀思想融會一起,於是結成儒釋道混合的哲學思想。在兩晉融合儒釋道思想最著力的,則有僧肇與道生二人。

僧肇、道生同為羅什門下傑出的弟子,且同以佛學發揮老莊的思想。正當競趨教學研究的時候,僧肇卻高唱「忘言」,道生大呼「頓悟」,於是一唱一和,便構成中國佛學史上千古的絕唱!

僧肇本精通老莊學說,因讀維摩詰經,頗有啟發,後從羅什學,於般若悟發天真,稱為解空第一(慧達肇論